2025 年 12 月 6 日 · 牛车水 · 恭锡路 · 2.0 公里 · 52 分钟 · 30°C，日头发白

走一趟五脚基

在老店屋街区走路，你大部分时间其实不在街上，而是上一级台阶、走进建筑底下——那是一条从这间店通到下一间店的连续有盖走廊。马来语叫 kaki lima，五只脚；华文就直译成「五脚基」。这也是为什么大雨里横穿牛车水，你只会湿一半。

它来自 1822 年莱佛士主持的市镇规划：规定店屋临街面要留出固定进深的廊道，全天开放，在街道两侧连成有盖通道。一条关于建筑立面的规定，两百年后成了这个岛上最体恤人的一段基础设施。

这条走廊到底是谁的

它既是私产又是公共通道，于是从来都有争执。店家把货堆在这里，小贩在这里开伙，理发师和代写书信的人在这里摆摊。1888 年殖民当局决定清理占道，结果引发连日骚乱，史称「五脚基骚乱」（Verandah Riots）¹——说到底，争的是这条有盖走廊算店铺的地板，还是城市的地板。

这场争执从来没有真正结束，只是安静了下来。今天的占道，是一架晒着的干货、一块立牌、一只猫，以及在稽查人员不太可能出现的时段摆出来的一张双人桌。

它改变了你走路的方式

五脚基很窄，所以你要商量。迎面来人，一个人侧身，两个人都继续走。对照现在在地铁站和组屋之间修的有盖走道：宽、直、对称，你可以从头走到尾，不必跟任何人打照面。

两者都能挡雨。但只有一种会让你抬头看。

2.0 公里，52 分钟，其中大概十分钟耗在一个转角上——我在看一只店猫，它不肯给任何人让路。

补一句：老一辈讲福建话时说「五脚砖」，跟华文报纸上写的「五脚基」指的是同一条走廊。我阿嬷至今不用后面那个说法。